夜城:一个关于洗头房的故事

夜城:一个关于洗头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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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西京城的时候,他们都说如果我不说话没人看得出我是乡下来的。听到这样的表述我不知道是赞美还是贬低,总之心里五味杂陈。但我依旧笑笑,嘴角上翘十五度,我相信这是一个绝美的微笑,可以迷到这座城池的一切。但我知道对

夜城:一个关于洗头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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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西京城的时候,他们都说如果我不说话没人看得出我是乡下来的。听到这样的表述我不知道是赞美还是贬低,总之心里五味杂陈。但我依旧笑笑,嘴角上翘十五度,我相信这是一个绝美的微笑,可以迷到这座城池的一切。但我知道对于这座城池来说自己永远是个过客,终究不会留在这个城池。夜幕降临以后我才开始上班,透过窗子看见外边林立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繁华我很容易望穿繁华背后的肮脏。我就是一个妓女。城里人叫小姐,我觉得没有那么好听,在我的记忆里小姐只属于那些出身高贵的富家女孩,这样的称呼是对我们的最大讽刺。

我上班的那家小店名字叫做“风华洗头房”,坐落在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的边缘,那条街道繁华的原因可能是一头连接着郊区一头连接着城市。这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经过,当然这里的夜生活也是整座城池有名的,什么酒吧、咖啡厅、娱乐城,当然像我们这样只有一个小小的门面,里边有几间套房的“洗头房”也有很多。人家都是用霓虹,明目张胆的做着这些事情,而我们只有通过房间里打满暧昧的粉色灯光告诉大家我们是挂着羊头卖狗肉,什么洗头、按摩都是骗人的鬼话。到底做什么进来出去的人都心领神会。我知道我们是这座城市最见不得人的一群人,可是生存不易,没有人心甘情愿干这样的事情。

很多时候我会望着窗外幻想,幻想可以给人带来精神快慰。我幻想总有一天我会遇见一个王子,就像小时候爷爷讲给我爷爷的爷爷讲给他的故事一样,白雪公主一定会和白马王子结合。当然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妓女,我也只是想想。我只是祈求上帝能够宽恕我,让我遇见一个疼爱我的男人,可一切似乎根本不可能发生。我甚或都被一种不幸包围着,繁华的都市让我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己。我听过很多要救赎我们的说辞,可是真正要救赎的是我们么?有需求才有供应,需要救赎的是那些个嫖客们。还有很多人说,我们是社会的残渣,是社会的蛀虫。我要问,我们是么?不是我们让世界变得疯狂的,是疯狂的世界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

夜城:一个关于洗头房的故事

2

新的一年开始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连续一个月都没有接到客人。这对一个妓女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从另一方面说这对我的收入也造成了影响。我看见老板用一种让人感到恶心的态度看着我,甚或感到一阵惶恐。每一个夜幕袭来的时候我的心都会很疼,我坐在自己的工作间靠窗户的地方看着外边车来车往心中一阵寒酸。

风儿,接客。楼下忽然传来那个扭曲了脸庞的女老板的声音。知道么,听见这句话我很开心,不,应该是心花怒放。好啊。我兴高采烈地跑出房门站在楼梯口回答。这时只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扣人心弦,甚或让人感到上来的人温文可亲,或者书生意气。我期待这个声音快点再快点。我渴望这个声音让我转运,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他能够满足我渴望已久的欲望。

你是风儿吧?就在我思绪一片混乱的时候那个脚步上来了,声音很轻很温和。我应声抬起头看见一个大约1米73的男人,短短的头发,清秀的面庞,上翘的嘴角,以及一身笔挺的西装配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很迷人。嗯,是我。是你吧?我回道。是的,我们在……那人说。哦,这边请。我略略笑了一下。说实话,我真的没有看出这样的人也能来这样的地方,他们如果想那样也会去夜总会这样比较高档一点的地方,我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可是职业因素让我又难以去多问一句。

先生你先洗个澡吧?我拿出一条浴巾递给进来的那个男人。

啊……哦……不了吧。进来后那个男人显然有一点紧张,慌忙坐在床沿上,羞涩得满脸通红。

嗯,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看见他紧张的样子我有点想笑,说实话这些年了我见过这样的不少可是像他这样羞涩的还是第一个。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故意坐到他跟前,伸手将他的头朝我这边转过来,然后很妩媚的看着他。我一直坚信我的眼神是个杀手,任何一个男人都逃不出我眼睛的挑逗。那人朝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将头拧回原位。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定睛看他。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棱角不算很分明的面庞,一对浓重的眉毛,一双清澈的眼睛,一张不算很大却很厚的嘴唇。我迅速搜索我的脑海,想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找出这个男人的影子,可是半天也没有找到。我只有将一眼的迷茫留给这个坐在床沿又不敢看我的男人。室内的空气似乎也凝结了。我想这个场景如果出现在小说里,那些小说家们肯定会这样写:一间简易装修的房子里,一盏昏黄的灯下,一张不算大的床沿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是掏了钱来找女人寻乐子的,女人是专门为掏了钱的男人给乐子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除了静坐什么也不做。当然这个小说出现在小说家的笔下未必能够畅销,因为小说中没有活灵活现的激情描写,没有让人荷尔蒙增加的暧昧对话,只有默默地静坐。

就这样坐了好久,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撩起窗帘看着外边阑珊的灯火。我忽然想起他是谁了,他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可是这个客人和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坐了一个晚上,完了之后还撇给我两百块钱。之后这些年,我常常会想起这个男人,只是他的样子逐渐模糊。

你回来了?!我放下窗帘转过身子有些许兴奋有些许哀愁还有些许责备地问他。

你还记得我?!他对我的问话显然有点惊奇。

那年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充满龌龊的地方,他本来是想发泄或者放松一下,可就在他进我房间之前有人却告诉他这是我接客的第一个晚上。也是那天晚上和他简单的交谈中我知道他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我还知道他是第一次想干这种事情。还是那个夜晚我们什么也没有干。他坐在靠近床尾的地方,我坐在靠近床头的地方,整整一个晚上。天亮的时候,他在我床头放了两百块钱说: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说: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然后走上前去为他打开门,挑起门帘,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怎么能不记得?你是我接的第一个客人,可是你什么也没有做。你知道我以为每一个客人都和你一样可是我错了。有很多次我都想着去死,可是我总觉得我们的生命有着某种固定的联系,我告诉自己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我不能去死。我终于等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嫖客与妓女的关系。你付钱我跟你上床。你回来了,你是来讨债的对吧?你是来找我要回那个晚上你付了钱没有得到的东西吧。那么来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顺势倒在床上双手撕开自己的前襟。

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有些慌张了。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你还要回来?为什么?我停止自己的动作看着他质问道。我无法控制此刻的心情,我已经不属于我了。或许现在就跟照镜子一样,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本体存在,还有很多个我的别体存在,在某种情况下我就不是我,我就不再由我控制。

我……我……你穿好衣服,坐好让我好好告诉你好么?他被我弄得不知所措,站起来把上身朝我这边移过来,然后帮我把纽扣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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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再次看见子君已经是初夏了。春天在西京城很短的,冬天一过去夏天就到了。西京城里的人通常所说的春天只不过是按照日历表上二十四节气的顺序。我们深情的看着对方,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子君说:风儿,你知道么遇见你的那天我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我想用另一种方式来庆贺一下我的成长。当我走进这间房子时就被你一眼的纯净给迷住了,我想要是这辈子能摊上你这么一个女人为妻那会有多么幸福。你是圣洁的公主,我爱你。说话的时候子君紧紧地搂住我。

子君,我爱你。可是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不能让你再为我受苦,知道么?我挣脱子君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我只要看着他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知道么,一个妓女有人如此爱戴是多么幸福而又悲哀的一件事情啊。妓女不应该有爱情,她们有的仅是摧残爱情,破坏家庭。

风儿,我爱你。只有为你做了这一切我才会感到快乐。接受我好吗?子君很可怜的看着我。

我爱你。我被子君感动了。我爬到子君身上解开他的纽扣亲吻他的身体。这一刻我发誓我要重新做人,我要为子君保护我下半生的贞操,如果说我还有贞操可言的话。这个晚上我们做爱了。和子君做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不像那些客人只管自己的满足,他处处想到我,如果我感到不满意他就会停止。可是子君并不怎么会做爱,他很快就不行了。即便这样我也十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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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思念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只要子君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会无比思念。子君的又一次离开让我彻底理解了柳三变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悲情,理解了李易安“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苦闷。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想念我的子君,我盼望我的子君快点回来。有时候我也会感到恐惧。我害怕子君突然遇到一个叫他销魂的女子,我害怕子君突然嫌弃我是个妓女身。整整一个夏天我都是站在窗前看着外边即将属于我的繁华盼望着子君的回归。有时候我忽然会听见有门响的声音,当我欣喜的转过头去的时候门依旧紧紧地关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我对隔壁传来的淫叫声感到恶心。我似乎忘记了我曾经也是这样接待客人关上房门,然后就直接了当的做起那事,痛快了叫上几声,实在不行了吃上一些药粉。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不用去接待任何一个客人,现在我不用奉承任何一个人。我只要做回我自己,做回那个十七岁时离家进城的我,虽然那个时候已经成了我遥远的记忆。

或许因为思念这个夏天的每一天都变得漫长,也或许因为思念这个夏天总体又变得短暂。当我再次见到子君时已经穿不成漂亮的裙子了。子君来的很匆忙,只说了一句“我爱你”就走了。但是子君带来了一只猫,那是一只黑色的母猫,对于动物我一直有很烂的鉴赏力,我只认识那是猫或者其他什么,在具体我就分不清了。小时候老师就交给我们说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在这样的一个季节里我收获了子君送给的一只黑色的母猫。

秋末的一个深夜。子君略显憔悴,急惶惶地闯进来来起我的手,说:风儿,我们走吧。我被他的行为弄糊涂了。这个时候那只黑猫突然叫了一声。猫的叫声让子君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举起双手捧起我的脸呆呆的看着,我感觉他今天有点不正常。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抬起右手摸着子君的脸说。

父亲要我结婚,和另一个女人。

结婚?啊,哦。你也该结婚了。我心里忽然一阵隐痛,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我爱的那个男人说他要结婚了,而新娘却不是我。

我只要和你一起,别的谁我也不要。子君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说。

可是我是一个妓女,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妓女回家的。我是一个妓女,在这个社会里担任的角色是最低级的,而你却不是,你是高高在上的。知道么,咱们两个根本就不配,不配在一起。我挣扎着要逃开子君,子君却抱得愈加的紧了。天知道我这个时候是多么的悲观,我多么想让时间在这一刻停留,让我永远定格在子君的怀抱。

风儿,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现在收拾好东西跟我走吧,我们一起走得远远的,好不好?子君紧紧地搂着我几乎要哭了。

子君,我们能够走得远远的么?我们出走后我们靠什么活啊?来到西京城这些年的生活已经教会了我应该怎样保护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我们要做的首先是活着,就像吃饭一样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从今天活到明天。

我们去A城,离开这座城池!子君很坚定地说。

子君一下子变得我不认识了。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有点难以承受。事实上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子君离开了“风华洗头房”。干我们这行的就像是进监狱一样,出去到时候千万不要回头不要说再见。可是离开的时候我却回头看了看这间门面只有两扇门大小的店面。我看见那个满脸皱纹的老鸨正看着我的方向眼睛很深邃叫人无法猜透。老鸨看见我回头便小跑过来说:风儿,离开这好,可是外边的世界很凶险,你可得小心啊。还有千万不要回头,不要说再见。我第一次感到这个老鸨有一点人性,我点点头,说:我走了。继而转身离去。我以为转身的那一刻就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了,我的生活也将因为这一次转身而变得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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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可以离开西京城了,我来时就知道,我于西京城只是一个过客。我永远不属于西京城,西京城里永远不会有我的一块栖身之地。之所以出现在西京城那肯定是我上苍的安排,就象我陪那么多的男人睡觉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新鲜。看着窗外的景物飞快地移动,我想我真的要离开西京城了。列车飞驰的同时我的心也在飞驰,未来的日子伴随着火车启动的汽笛声开始了。

走出A城的火车站,我被它的破旧惊呆了。在西京城这些年给我留下唯一的纪念就是车水马龙、人头熙攘,可是A城却不是,A城说白了就是一个小县城。稀疏的人群错杂的排列着,不多的汽车之间还夹杂着几头不知赶往那里的牛。街边还会看见一对又一对的流浪狗或者流浪猫正在奋力的为繁衍而努力。我们的车子最后在一间看起来还算豪华的饭店门口停下来。子君告诉我这是A城最好的一家宾馆了。一切安顿妥当,时候也不早了,子君带我出去吃饭。吃完饭后,街道里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了,我建议子君能够和我一起在街道里散散步,就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散步。曾经多少回我在梦里梦见我挽着心上人的臂弯走在夜色刚下的街道上。即使一直这样走,我已经很知足了。A城的一切都很简单,至少给我感觉很简单,它不像西京城有很多没有必要的行为准则。

当然A城也有暗妓。傍晚我们回宾馆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很多家打着暧昧灯光的洗头房,有的竟然明目张胆的穿着暴露的站在门口像路人抛着媚眼。这一切不禁让我打了个寒战。子君问我:风儿,怎么了?冷么?那我们走快点。我摇摇头说:没事。在我说话间子君脱下他的黑色西服披在我的身上,我看了看子君说:你穿上我真的不冷。我只是……

只是什么?子君问道。

只是看见他们想起了很多。我也没有撒谎,我觉得撒谎是没有用的。

不要多想了,我们回吧。子君伸手揽住我的腰慢慢地说,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我知道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表达,自己应该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子君,你真好。

子君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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